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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珩正在望着她，或者说，从他上马车开始，他便一直在探究的望着她。

像是……在思索着什么。

“王爷有何事？”叶长歌的声音微微低了下来，垂眸问道，口中仍旧抓着一块点心吃着。

“……”封珩微眯双眸，没有言语。

她很狼狈，脸色蜡白，之前感染风寒的身子，此刻看起来越发单薄虚弱了，满头青丝也散乱开来，身上的衣裳沾染了污浊，不像当初的叶家大小姐，更不像靖元王妃……

却……让他看得心中很不悦。

“王妃很得意吧？”封珩突然开口。

“什么？”叶长歌不解。

“若是以往，此刻你心中定然很得意吧，”封珩直了直身子，目光未曾有丝毫偏转的望向她，“今日，我为了找你，在皇宫之内横冲直撞，甚至还枉顾了烟烟……”

叶长歌一怔，继而讽笑一声，抬眸反问道：“王爷枉顾了贵妃娘娘吗？”真的枉顾，还会要她好好照顾自己？

封珩一滞，他在王府等了三日，叶长歌始终未曾被放出来时，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那日皇帝说关押三日，君无戏言，且这几日即便朝堂之上，他也没提及这件事，显然关押三日以观后效仍旧作数。

曲烟的脸已慢慢好转，那么三日后，叶长歌理应被放回王府，她却始终没回来。

所以，找到了曲烟，向她要人，曲烟却质问他：为何当初，我将要被家里人送入宫时，你未曾露面要人？为何如今前来？

他没有回应。

可眼下，看见叶长歌时，心底那夹杂着莫名不安与点点躁动的情绪，终究还是发泄了出来……

“是，”他颔首应着。

叶长歌睫毛微颤，拿着点心的手都有些沉甸甸起来。

而封珩微微弯腰，凑到她眼前，声音温柔：“你很得意吗？”

第六十七章 怎么会……

得意？

叶长歌望着近在眼前的封珩，他很温柔，甚至温柔的不像他了。

他就这么直勾勾的盯着她，眼中有困惑，亦有一丝淡不可察的嘲讽。

叶长歌的思绪，登时便被封珩的眼神拉了回来，方才心底升起的感念，此刻消失的无影无踪。

“王爷可是后悔了救我出来？”她学着他的语气反问着。

封珩眉目微凝，后悔？不，他很清楚，当一脚踹开宫监大门时，看见她蜷缩在角落里，身形单薄一动不动时，他心底一闪而过的，是克制不住的恶念。

他是在去宫监的路上才听高风汇报的，这几日来，她滴米未进。

从小到大娇生惯养的大小姐，何时受过这种委屈？所以，看见角落里死寂的人影时，他心底大骇，却没有后悔。

然……最让他不悦的，正是他的不后悔！

他若是后悔了，此刻亦可坦然迎着她的目光。

可是……不行，他压不下心中的恼火。

“你是靖元王妃。”最终，封珩这般道着，因为她是靖元王妃，所以，才会入宫亲自去搜寻，不是因为她，而是因为……王府的尊严。

“原来是这般啊……”叶长歌低声呢喃着，看来，她又给他丢人了呢，不过，“还请王爷放心，假以时日，我二人和离后，您便再无顾念着这些了……”

话并没有说完。

叶长歌便感觉自己的下颌被人抓住了，封珩迫她与他对视着：“口口声声说着和离、和离，王妃，若你心中当真想着和离，方才在宫监门口，一把抱住本王的人是谁？”

那一抱，将他心中的杂乱都平复了。

叶长歌轻怔，继而反应过来，却只望着封珩奇怪的笑了笑：“是我抱住了王爷。”她应。

封珩是早已知晓是这般回应，轻哼一声，手却未曾松开她。

“我也已道过歉了，”叶长歌接着道，“我被困了四天，虚弱无力，一则是……需要找个人支撑着，二则是……”

说到此处，叶长歌眼神恍惚了一下，她复又道了一遍歉，“抱歉，王爷，我只是……认错人了而已。”

认错了，将今生误认作前世了。

以为前世她被打入冷院之后，封珩终于来寻她，将她接出去了。

抓着她下颌的手猛地一紧，封珩方才本无情绪的眼神立刻冷凝下来：“是吗？那你将本王，认作了谁？”胸口，比方才更加激烈的情绪澎湃着。

愤怒。

她竟敢说，认错人了？她最初想抱的人是谁？南墨？还是有别的他不知道的男人？

“王爷问这些作甚？”叶长歌皱了皱眉，她若真的实话实说，怕是要被人当做妖怪，况且……这话，从封珩嘴里问出来，总带着几分讽刺。

“……”这一次，封珩没有言语。

叶长歌的眸垂了下来，下巴依旧被他捏在手中动作不得，只眼观鼻鼻观心：“王爷不必这般，您今日救了我，恩情我定没齿难忘，他日即便和离……”

又是和离。

封珩心中一恼，望着女人一开一合的唇，话均都听不进去了。

蓦然垂首，压了下去。

唇上一软。

叶长歌心底一惊，身子都随之颤了颤。

他在吻她。

本钳制着她下颌的手，力道都小了很多，他的唇紧贴着她的，却没有下一步的动作，只是贴着。

睁大双眼，叶长歌一眼便望进了封珩的双眸之中，方才汹涌的内心猛地平静。

他没有闭眼，双眸中冰冷与不可置信交杂着，唯独没有与人亲吻的柔意。

便是在那一夜，她给他下药的那一夜，他也没有主动吻过她。印象中的吻，不该是这样的……

叶长歌怔在原处，好久，眼中一滴泪几乎无意识的落了下来，她自己都未曾察觉。

唇上一点冰凉。

封珩猛地反应过来，迎上女人的泪眼，登时大惊，飞快松开了她，人也远离了她几分。

只是，他终究没有克制手上的力道，叶长歌本虚弱的身子被他轻易甩到一旁，手臂重重磕到了桌角处，一阵刺痛。

她却没有吭声，只是一手轻轻揉着被磕到的地方，神情怔忡。

封珩同样呆愣住，靠着轿壁，微微抿唇一言不发。

良久……

“算酬谢吗？”叶长歌声音极低。

“什么？”封珩蹙眉。

“这算是……今日王爷将我从皇宫中救出来后，所收的酬谢吗？”叶长歌猛地抬头，盯紧他的双眸问道。

封珩微顿，待反应过来眼底大怒，她竟……将方才那幕当做是一场礼尚往来的生意？

“你果真这般想？”他问，声音极低。

叶长歌知道，封珩生气了，她了解他，声音越低代表他气的越盛，她只是不知，他为何生气。

“若不是这般……”她低声呢喃着，“便是王爷突然想吻我了？”

“……”这一次，封珩没有应声。

叶长歌却笑了出来，笑到封珩眉心紧蹙，她方才停下：“既然王爷想吻我，那么……”她说着，学着他方才的样子，朝他靠近了几分，“王爷会否，因为今日曲烟对我动用了私刑，而对她动手？”

前世，他手握天下权，帝王形同虚设，皇宫之内大换血，唯有贵妃曲烟，一如既往的享受荣华富贵。

“……”封珩未应，且避开了她的目光。

叶长歌已经了然，封珩……怎会舍得对曲烟下手呢？那可是他放在心尖尖上的人物啊。

“我知道了。”她轻声道，声音已经恢复平静。

“王爷，王妃，王府到了。”马车外，高风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