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不存在的夜晚庄晓梦新上热文小说(那个不存在的夜晚庄晓梦)讲的是什么-那个不存在的夜晚庄晓梦全文完整版免费阅读
暖阳顺着放学的人流懒洋洋地走到学校门口。我习惯性地往左边拐过去。
踏上门口台阶的瞬间,我突然想起庄晓梦上午说的话,目光一转,贴着广告彩纸的玻璃窗后面,庄晓梦和一个中年女人面对面坐着。天气并没有很热,但女人穿了一件黑色的长袖连衣裙,鲜红的花朵印在绒布上很是显眼。肉色的丝袜吸在腿上,鱼刺般尖的鞋跟从桌布下面伸出来。我看了一眼女人的脸,庄晓梦和她妈妈长得很像。
当我抹着嘴巴从隔壁小店的门帘后面走出来时,扭头一看,玻璃窗后面的那两个人还像先前那般坐着,装着水煮鱼的青花大瓷碗被旁边几个盘子众星捧月般围在中间。
两个人谁也没有动筷子。桌子和碗都干干净净。母女两个好似在说话,庄晓梦低头不语,鼻尖对着桌面。
我看了两眼,心想这两人怎么不吃饭呢?水煮鱼就得趁热吃才香啊。但很快,我又想到了另一个问题,今天是庄晓梦的生日,要不要送她个礼物?
可是送什么好呢?我从来没有送过别人礼物,更别说临时起意,满眼抓瞎。
四下里看了看,我走进马路对面的一家书店。她那么喜欢看书,送一本书总不会有错。可我在那个小书店里转来转去,目之所及不是教辅就是试卷。我皱着眉头拿起一本《五年高考三年模拟》,心想现在送这个是不是太早了?
“老板,你这里有没有……除了这些书之外的……书?”我扔下手里那本厚砖头。
窝在柜台后面打盹的老板伸出一只胳膊,往门外一指:“同学,我这门口的招牌叫教辅书店,你想要别的,去新华书店。”
“切,什么态度,我不就随口问一句嘛。”我不满地嘟囔着,扭头往门外走。
马路对面的一个女人正朝着这边走来,那身黑色碎花的连衣裙一下子吸引了我的目光。庄晓梦的妈妈,几乎是连走带跑地冲过马路,后面一辆出租车风驰电掣地从她的身边闪过。
我倒吸了一口冷气。而那女人却是一副对刚刚侥幸躲过的危险毫无觉察的样子,她抬起手背抹了把脸,又使劲地抽了下鼻子,面色苍白地走向停在路边的一辆黑色小轿车。
上车之前,女人放慢了脚步,双手从胸前抚过,好像要熨平身上的褶皱。随后又仰起脖子,拢了拢烫着卷的长发。瞬间,她收敛了刚刚那副凝重的神情,练习似得翘起嘴角,最后终于在脸上挂出了一个自认为合适的微笑。
女人拉开车门,坐上副驾驶的位子。小轿车在我的面前缓缓起步。
车子开动的那一刻,我看清了坐在驾驶座的那个男人。
那是一张看起来比庄杰要和善很多的脸孔。
我又下意识地看向紫竹饭店的玻璃窗。那张桌子已是空空荡荡。
庄晓梦一直到下午上课时才回来。她手上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似乎装着一个方方正正的盒子。只是短短一个中午的时间,她的脸上再也不见上午的欢欣,转而笼罩一层着阴云般的灰白。
整整一个下午,我都有意无意地看向庄晓梦的方向。无论是上课还是下课,她就好像被一股看不见的寒潮冻住了一般,始终保持着看向黑板的姿势。一连四节课,她手握着笔,就没有低头记过一个字。
那种沉重到窒息的感觉再一次随着目光涌上我的心头。就像一只在深海里蛰伏多时的怪兽,再一次浮出水面。
放学之后,我背起书包走出教室,装作有事的样子在角落徘徊。等到教室里的人都走光了,我掉头折返回去。
果然,庄晓梦一个人静静地坐tຊ在座位上。暮色的脚步比我想得还要快,在一片昏暗之中,我看不清她的面容。
她缓缓地抬起头,嘴角像是重有千钧,费了好大的力气,勉强露出一个惨然的笑容:“陈诺,今天我过生日,请你吃蛋糕啊。”
我们把自行车停在江边,爬上防洪墙上的平台,席地而坐。
庄晓梦把塑料袋里的盒子拿出来,是一个小小的奶油水果蛋糕。
“你妈妈……”我咬着字眼,犹豫着地开口,心里拿不准到底要不要把中午看到的一幕告诉她。
“她走了。”庄晓梦头也不抬,脱口而出。
“走了……是什么意思?”我扭头看她。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庄晓梦垂下睫毛,盯着蛋糕中间那个用巧克力做的“生日快乐”的牌子,轻声说:“我妈走了。她再也不会回来了。”
“她,去哪了?”
“不知道。”庄晓梦看向前方,眉头深锁,长长地叹了口气。江风凶猛,吹乱了她的头发。无数发丝扑打在她的脸上,宛如白瓷瓶上延伸开来的裂纹。
“中午我精心点了几个菜,可她什么都没有吃,只是一个劲地跟我说话。平时要舍得吃饭,想吃什么就去买,不要舍不得花钱。天冷天热要记得加减衣服,不要一件校服穿到底。她给我买了两件新的羽绒服,放在最靠墙的那个衣柜里。要注意身体,不要老是熬夜。争取考一个好大学,以后去大城市,住好房子吃好东西。她甚至还叮嘱我,到了谈恋爱的时候,一定要看清对方的为人,千万不要被男人的表面迷了眼睛,绝不能像她一样,稀里糊涂就把自己的一辈子搭进去了。”
防洪墙高高地伫立在城市低矮的平面之上,像是一道兀然立起的悬崖。江水在夜色中漆黑如墨,身后的黑暗如同无垠的原野,遥遥无边。
庄晓梦突然笑起来,笑到流出眼泪。她看向我:“你说我妈怎么这么啰嗦,就一顿饭的功夫,非要把一辈子的话都讲完。”
她慢慢地敛起笑容,面色凄凉:“可她说了那么多,就是没有告诉我,她要去哪里。”
“你就没问问她吗?”
眼泪在她的脸上留下两行阴影,她的眼睛埋在暗影之后。庄晓梦摇摇头:“我不敢问。我妈临走的时候说,让我先把蛋糕带回家,晚上等她关了店,就回来和我一起吃。我总觉得,只要我不问,等到晚上,她就真的还会在家里等我。”
她拣起那两个数字形状的彩色蜡烛,把它们插进雪沫般的洁白的奶油里。
我们都没有能点上火的东西。天上连星光都没有,朦胧的孤月锋利如钩。
她的十六岁,就这样淹没在黑暗里。
江面上的轮船颠簸在摇晃的风浪之上,偶尔有桅灯投来一束冷白的光芒,从我们的身上一扫而过。
当庄晓梦的身形被照亮的一瞬,我好像听见了细小而明晰的噼啪声,就像冰面碎裂的声音。
“陈诺,”她泪眼迷蒙地看向我,喉间满是哽咽:“现在,那个家里,只有我一个人了。”
“不会的。”我只能喃喃地重复这句毫无力量的安慰。那只抬起来的手始终停在离她颤抖的肩膀一寸之远的地方。
和那只无法落下的手一样,还有一句一直无法说出口的话。
不会的。我会一直在这里。在你的旁边。
【14】我们是靠这种东西连接起来的
我不知道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被卷入了庄晓梦的生活。
也许是校史园里那个风雨交加的傍晚,也许是那些可怖的伤痕乍然出现的午后,也许是我突发奇想、临时起意藏起她照片的一刻,又也许,是很久之前我从那个悠闲的瞌睡中惊醒,抬起头,远远地和站在讲台上的她对视的瞬间。
总之就是毫无缘由地,我的世界引力失衡、磁场倒转,仿佛有一根看不见的线在缓慢而用力地收紧。原本平淡无奇的生活越发倾斜,直到我整个人都滑落进去,和她并肩,在那片荒原上奔跑。
当庄晓梦身上的伤痕已经无法用长袖校服来掩盖时,我的心里隐约生出一种预感。我再也无法成为一个旁观者了。这是一场我根本无法置身事外的逃亡。
她的生活似乎在生日那天之后急转直下。庄晓梦额头上隔三差五出现的红肿总是让我想起那个坐在小轿车上疾驰而去的女人。跟着裙角一起飘扬起来的簇拥着的花朵,也是这样粉红而潮湿的一片。
这些过于明显的异样自然逃不过好事者的目光。做早操之前,三五个女生在熙熙攘攘的人流里截住她,表面关心,神色却不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