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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方思婉身边，去拿个药的功夫，方思婉醒了过来。

命运真是爱做弄人，就连这种事情都要把两人错开。

宋青山看着再次陷入沉睡的方思婉，轻轻拭去她眼角滑落的泪水。

“思婉，你还有我……”

那些眼泪一滴滴像是砸进他的心里，比刀子还痛。

……

方思婉恍惚间又做了梦。

她又梦见了前世。

那个时候，方思婉和宋青山离了婚，她回到村里，见到了前来接她的方母。

方母先是叉着腰狠狠弹了几下她的额头，弹得通红。

方思婉挽住母亲的手，一边往家里走一边诉苦。

方母向来泼辣，哪里容得下自己女儿这么被欺负！连夜就买了去城里的车票！

以前方思婉觉得母亲过于，有时候简直是不讲道理，就和村里常见的泼妇一样。

后来才知道，母亲之所以变成那样，是因为要保护她，一对孤儿寡母，不凶一点就会被人欺负了。

也就是隔天，方母去城里的时候发生了意外……

“吱——！”

汽车的刹车声像催命的符咒，就带走了方母的命……

方思婉是流着泪醒来的。

身边的人还在。

她极为艰难地发出声音。

“宋青山，我是不是瞎了？”

第33章

方思婉心如死灰，睁大了眼睛，看着漆黑一片的世界。

在她醒来时她就已经察觉到了这一点。

只是那时心情怎么也无法平复，现在镇静剂的药效似乎还在，令她浑身乏力，只能发出很小的声音。

身边的人动了动，发出衣料摩擦的声音。

失去视觉后，方思婉对于听觉似乎更为敏锐一些。

宋青山的声音像是比她还要哑：“没事的，会有办法恢复的。”

方思婉扯了扯嘴角，唇角因为过于干涩而破裂，渗出血来。

她近乎绝望地说：“……为什么死的不是我？为什么老天就是不肯放过我？”

“为什么……为什么……让我代替妈去死不行吗……”

宋青山的呼吸变得沉重起来，下一瞬，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就紧紧握住了方思婉的手。

他认真而笃定地开口：“思婉，你还有我。”

周围陷入了沉寂，谁也没有说话。

方思婉抽回手，讥讽道：“宋青山，你不觉得可笑吗？”

她打心底里，为刚刚那一瞬间贪恋那份温暖的自己，而感到耻辱。

方思婉一般般提醒自己，不要忘记过去，不要放下那份沉痛的记忆。

不然她这辈子就真的没有什么活下去的意义了。

宋青山吸了吸鼻子，低声说：“嗯。”

“你怎么推开我都可以，我不会走，我会一直陪着你，不管是悲伤还是快乐，都请让我留在你身边，好吗？”

“思婉，这是我的真心话，如果有一句违心的，我就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男人所说的话十分真切。

方思婉的心脏在某一瞬间狠狠颤了一下。

可她还是没有心软，冷冷说：“你何必还要征求我的意见？我让你滚开你会听吗？”

当初能看能听时，宋青山也是这么说的，最后不还是变了吗？

现在她是个瞎子了，什么都没有，也看到宋青山的表情，他骗起自己来不是更随意吗？

宋青山很明显地僵住了。

方思婉毫不留情地继续说出冰冷的话语，就像宋青山曾经那样。

“宋青山，你欠我的永远都别想还清。”

“我就要你一辈子都活在愧疚之中，这都是你活该。”

“反正……呵，反正我这辈子就这样了，反正我从来都不是什么好人，害过我的人就该活得和我一样痛苦才算偿还。”

宋青山沉默了，身子在微微颤抖。

半晌，方思婉感受到宋青山把脸埋进她的手心里，声音颤抖不已。

“……对不起，思婉。”

“是我欠你的，我说过，你想要什么都可以从我这里拿走，包括一切。”

“……即便是我的命，我欠你两条命的。”

宋青山声音带着极为浓重的鼻音，方思婉感受到，似乎有什么温热的液体从指缝中淌下。

宋青山……哭了？

方思婉骤然愣住，方思婉从来没见过宋青山为什么流过泪，她以为他一直是个机器人呢。

方思婉下意识收了收掌心，触碰到宋青山冰凉的肌肤。

触电般的，方思婉用力把手抽回。

不及宋青山说话，方思婉率先开口。

“我想去见我妈。”

第34章

“至少，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吧。”

睡着时的梦令方思婉的心境产生了变化。

从一开始的无名恐慌化为了一种平静而悲怆至极的绝望。

她看起来平静的像是接受了一切，实际上只是没有了活下去的热情。

就算再怎么努力，在命运的掌心里也只是一只蝼蚁，始终逃不开宿命的感觉，令人绝望。

宋青山叹息一声。

“等这瓶水吊完，我带你过去。”

方思婉声音沙哑：“……好。”

等到了方母的骨灰前，方思婉紧紧抱住那个罐子，淡淡说。

“宋青山，我想带上我妈，一起回老家。”

“……我们一家三口，总该要团圆的吧。”

宋青山心狠狠一惊，紧张道：“我陪你回去，你千万不要瞎想！更不要做傻事！”

方思婉没有说话，只是又拢紧了手臂。

宋青山看着眼前这个消瘦了一大圈的女人，心揪得生疼。

分明……以前的方思婉，是个笑容开朗、性格温婉的女孩子。

现在为什么却变成了这样……

三个月后。

除了眼睛以外，方思婉身上的伤终于恢复的七七八八。

她带了方母的骨灰回到老家，给母亲风光大葬。

就葬在父亲的坟墓旁。

虽然方父的牌位也跟着母女两人来回迁徙，可他的骨灰还是在他土生土长的地方。

人嘛，总要落叶归根的。

农村的葬礼习俗复杂得多。

宋青山找了人替方思婉一手操办，他则临时有事暂且离开。

方思婉看不见，一路被人搀扶着走，身边哭丧的人此起彼伏，她却掉不出一滴眼泪。

有人小声嘀咕：“方家就她一个孩子，着妈死了怎么一点眼泪不掉！这老一辈真是下了黄泉都觉得寒心！”

“听说就是因为她要瞎跑，才害死了方家婆娘……”

方思婉的耳朵比常人更敏感些，讲这些碎嘴子的话听得一清二楚。

她的脚步踉跄了一下。

毫无血色的脸上看起来平静无波，衣袖里的一双手却捏紧，指甲想要渗进血肉里。

有的人悲伤到了极致，是流不出眼泪的，甚至发不出声音。

方思婉就是这样的人。

这个世界上不会有人比她更难过了。

可她不吵不闹，只想安安静静地陪母亲走完这最后一段路。

到了坟头前，棺材入土。

方思婉双膝跪地，一双手在地上摸索着方向，抓得满手泥泞。

她重重地磕了三个头，最后一磕时长跪不起。

方思婉也不哭，就跪着不动。

直到时辰到了，不明所以的旁人才上前把她扶起。

这才发现方思婉早已泪流满面，鼻下甚至流出两行鼻血。

葬礼结束了。

方思婉回到空无一人的家，心里也同样空空如也。

胸口像是破了一个大窟窿，里面的穿堂风“呼呼”作响。

方思婉在门前台阶坐下，就像母亲以前在那里等她回家一样。

她这一坐久坐到了天黑，但方思婉察觉不到，天亮和天黑，对她来说都没差别。

忽然有脚步声朝她走来。

脚步沉重，是一个男人。

方思婉下意识以为是宋青山，这个时候只有他会来找自己，村里人都嫌晦气离得远远的。

“思婉，你还好吗？”

男人沉痛而担忧的声音传来，方思婉却愣了一下。

因为他并不是宋青山，而是表哥方松毅。

方思婉挤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抬头用那双死水一般的眼看向发声的方向。

“松毅哥……好久不见。”

第35章

方松毅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方思婉，心像是被针扎了一样，狠狠一阵刺痛。

他不过是离开了几个月……

方姨去世，方思婉双目失明。

那时三人一起在商场里的欢声笑语，一眨眼仿佛还在昨天。

可如今，三个人却只剩两个，方思婉瘦了一大圈，像是随时会被风吹倒。

那双明亮而坚毅的眼睛里再也没有了光。

方松毅的声音在颤抖：“为什么会发生这些事……”

方思婉苍白的双唇蠕动着，像是不知道说什么。

她最终只是露出了一个苦涩至极的笑：“都怪我……要是五年前，我直接死掉就好了……”

方思婉无数次在脑海里想……

要是当初，她直接死在了手术台上，母亲是不是就不会出事了？

方松毅蹲下身去，半拥半抱地搂住她的肩：“思婉，不要说傻话！方姨在天之灵，绝对不对容许你这样想的……”

说到母亲，方思婉空荡荡的胸膛里又有了什么在跳动。

母亲为了孩子可以以命相护，可她却没能保住自己的孩子。

方思婉靠在方松毅肩上，一言不发，默默地流泪。

方松毅救过她的命，她对他有一种信赖感与安心感，但和男女之情无关，更像是她的一个哥哥。

夜里又恢复了一片寂静。

过了好一会儿，方松毅轻声开口。

“思婉，还疼吗？”

方思婉擦了擦眼睛，摇了摇头。

反正也不是第一回了。

比起肉体的疼痛，心里的疼痛更加令人绝望。

她真的不